进化辐射(evolutionary radiation)是指祖先种在相对短时间内快速分化形成大量新物种的过程,是地球上生物多样性形成的最重要方式之一。由自然选择导致的进化辐射常被称为适应性辐射(adaptive radiation),其核心是由生态因素驱动的生态物种形成,可演化出多种形态、生态位分化显著的物种;而由中性过程(如地理隔离、遗传漂变、杂交)主导的物种辐射一般不伴随着显著的生态位分化,常被称为非适应性辐射(non-adaptive radiation)。适应性和非适应辐射在物种形成速率、形态及生态分化动态及物种地理分布式样等方面往往存在显著差异。因此,需综合分子、形态、地理及生态等多方面数据,才能区分这两种不同的进化机制。然后,当前对植物进化辐射发生过程和机制的深入研究仍十分缺乏。
喀斯特地貌因其独特的地质特点及土壤理化性质,孕育了丰富的物种多样性及极高的特有性。尤其是,中国南方喀斯特和东南亚喀斯特相互联通,形成了世界上连续分布面积最大的喀斯特区域,被誉为是进化生物学研究的“天然实验室”。这里演化出了许多典型的喀斯特特有或适应类群(如苦苣苔科、秋海棠属、蜘蛛抱蛋属、楼梯草属等),其不仅物种多样性丰富,而且绝大多数物种仅分布在喀斯特地貌,为理解喀斯特地区植物多样性形成机制提供了理想材料。
近期,我园植物进化与保护研究团队综合利用重测序、形态、地理及古气候数据,对分布在我国南方及东南亚北部喀斯特地区的特有类群苦苣苔科石山苣苔属(Petrocodon: Gesneraiceae)的物种分化机制进行了深入研究。结果显示(图1和2),石山苣苔属物种主要以异域或邻域分布为主,物种形成速率和地理分化速率高度一致,但和形态分化速率不一致;地理分化速率的动态变化和古温度变化密切相关;形态分化主要符合随机布朗模型,且主要发生在支系内部而非支系之间,形态多样性主要在该属进化历史晚期积累。进一步研究发现,该属的形态分化速率和主要遗传多样性参数呈显著负相关(图3),表明遗传漂变可能促进了其形态分化。另外,越亲进化分析显示,杂交可能对该属的形态创新也发挥了重要作用。综上,这些结果支持石山苣苔属为非适应性的地理辐射:在该属的进化早期,高温多雨的适宜气候促进了喀斯特地貌的溶蚀过程,形成大量的洞穴、天坑等生境,可能为石山苣苔属的快速分化创造了空间机遇,使其快速的占据了适宜的喀斯特分布区域;随后,由于喀斯特生境具有岛屿性,逐步的地理隔离和遗传漂变推动了该属的物种形成和形态分化。
该研究从大尺度角度全面解析了石山苣苔属的进化历史,促进了对喀斯特地区植物多样性形成机制的深入理解。相关研究成果以“Karst habitat islands drive a largely non-adaptive, allopatric radiation in Petrocodon (Gesneriaceae)”为题近期在线发表于国际植物学期刊New Phytologist。中国科学院华南植物园鼎湖山站已毕业博士研究生史习佐为该论文第一作者,康明研究员和杨丽华博士为论文的共同通讯作者。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蒙彼利埃进化科学研究所Fabien L. Condamine研究员、广西壮族自治区中国科学院广西植物研究温放研究员和傅佳鑫工程师、中国科学院华南植物园冯超副研究员参与了该研究。该研究得到了国家重点研发项目(2024YFF1306600)、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32570272)和广东省基础与应用旗舰项目(2023B0303050001)的资助。论文链接:https://nph.onlinelibrary.wiley.com/doi/10.1111/nph.71748.
图1. 石山苣苔属物种多样性地理分布格局
图2. 石山苣苔属物种形成速、形态及地理分化速率动态
图3. 石山苣苔属形态分化速率和遗传多样性参数(theta)的相关性